第57章 57
你一句話成功讓砂金怔愣當場,因為破防的契機來的過于突然了,使得砂金仍是一副未完全反應過來的茫然狀态。
你的這一句話有兩個重點。
第一個重點,你叫了他卡卡瓦夏……
砂金一直很想站在你的面前,在被你深情注視着的同時,聽到你對他名字的呼喚。
可第一次面對面聽到你叫他名字的時機,緊随而至的便是……
砂金不由得将兩個重點間的因果關系聯系在一起,他艱難地開口對你詢問道:“親愛的,是因為我對你隐瞞了,所以你才想和我……”
那兩個字卡在了喉嚨處,令得砂金臉上的神情痛苦不堪,他緊握着雙拳,指甲深陷掌心,冷汗落下。
“如果是因為這個,你怎麽打我罵我都可以,但求求你……不要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
你看着砂金眼裏的懇求和脆弱,心如刀割,你搖了搖頭,否定道:“不是這樣的,卡卡瓦夏,其實我很早就有感覺了……可能是在和你在一起之前,在我的心裏,就已經将砂金和卡卡瓦夏重合到了一塊兒,你基本沒怎麽掩飾,我又怎麽可能察覺不了呢?”
聽到你這麽說,砂金很失落,“所以你其實一直在等我向你坦誠的一天,只是我仍然未付諸行動,所以讓你失望了……對嗎?”
你還是搖了搖頭,“這件事的烏龍我也有份……若不是一開始我——”
說出那樣社死的話出來。
你自我諷刺地笑了笑,話鋒一轉,“如果我不認識你,我可能真有會被耍了的憤怒,但卡卡瓦夏,是你的話,我能明白你向我隐瞞的心情……不想讓我難堪的善良、因習慣而對人性的試探——
我其實很高興,那樣的我能被你給接納,你願意先一步勇敢地向我靠近,自認識你以來,我擁有了很多開心難忘的回憶,謝謝你。”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保持着一份給予砂金尊重的體面,倒是令得他稍微冷靜了一下。
理智回籠的砂金想從你這裏得到一個确切的答案。
“如果你不介意我的隐瞞,那為什麽要……是因為,不再喜歡我了嗎?”
砂金呼吸放輕,周身的空氣似乎都被吸走了,他安靜地等待着最終的審判。
“喜歡。”
砂金呼吸一滞。
“很喜歡。”
他瞳孔放大。
“我非常非常地喜歡你,不管是卡卡瓦夏,還是砂金,我都很喜歡。”
你擡眼,認真地答道。
砂金的眼眶泛紅,這一刻,他突然地意識到了你這樣做的理由。
“正因為喜歡,所以我認真地思考過我們的未來,得出的結論就是——我們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你緩緩說道:“與其為那終将失去你的未來患得患失,不如在我們還彼此相愛的時候主動放手,就讓我們的關系停在這樣美麗的時刻吧……”
“果然還是逃不開的壽命論嗎?”
砂金失笑道:“親愛的,你已經見證了我超然幸運的體質,為何就不能多點信心給我——
我出生在茨岡尼亞的荒漠,兒時的我何曾想過我會是今天這副模樣,未來的事,又有什麽說的準的呢?”
“我還不到二十歲,距離邁向衰老的跡象少說也有十幾二十年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我說不定能找到能被你接納的延長壽命的方式,我每一次博弈成功都在證明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砂金抓住你的手,他冰冷的體溫透過體表緊緊相貼着你的手心,美麗多彩的眸子此時陰暗深邃地凝視着你。
“而你,難道就因為這樣……只是因為這樣的一點不确定性,就要給我判死刑嗎?”
“若只是長生種和短生種之間的困難,我不會這樣悲觀,你明白的……”
你直面着這壓迫感十足的視線,道出另一個事實,“阿哈不是已經讓你看透了我的秘密了嗎?”
砂金愣住了,久久回神後,輕輕哈了一聲,“……原來是歡愉星神啊,他什麽時候找的你?”
“就在我們去金人巷抽獎的那一天晚上……”
你也不打算隐瞞,“阿哈把他和你觀影時候的事,在我面前重演了一遍。”
“……就在你和我說想做手賬的前一天,原來你,這麽早就在計劃和我分開了嗎?”
那本記錄了你們滿滿回憶厚厚的手賬,如今變成重重壓死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砂金笑了,笑容平靜且破碎,聲音壓抑而瘋狂,“所以,這些天,你在耍着我玩嗎?”
“……”
你沉默了。
“你說話啊,明明……就不是這樣的。”砂金繃不住了,雙手顫抖,嗓音壓抑着難言的哭腔。
“還記得你向我提出交往請求前做的承諾嗎?”
你的眼神堅定而理智,在砂金眼裏反倒變得冷漠到陌生了起來。
“停止這段戀情的主動權,是你自願交到我手中的,現在我想終止這份關系,你同意嗎?”
“……就算是不同意又能怎麽樣呢?”
砂金說道:“但是,星陽,我不是那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沒有尊嚴的人,賭桌上一旦下注,就沒有反悔的餘地,勢必要承擔風險,你想好了嗎?”
對,就該這樣——你不希望看到低聲下氣的砂金,他該是華貴驕傲的美麗孔雀。
“……嗯。”
你斂了斂神,“卡卡瓦夏,我希望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我不知道阿哈有沒有跟你提過,當時你的賬號為什麽就能剛巧地被我發現?樂子神的劇本早早就步下……
就讓一切重回正軌上吧,我們的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原以為自己被命運眷顧了,看來是被玩弄地很徹底。”
羅浮沒有自然降雨,但此刻,砂金好似又回到當初那個一無所有的雨夜。
他遙望着天空,悲傷如陰雨連綿,淅淅瀝瀝地打進心底,彙成了無形的淚珠。
“這如夢似幻的愛,終究還是無法被我所擁有。”
……都結束了,是嗎。
砂金深吸了一口氣,思緒收回,松開了你的手,面向你的面貌切換回到了一種陌生的邊界,摻着假意的微笑,他重新振作起來的速度——仿佛曾經那個熱情開朗粘人的金毛戀人并不是他,只是一個虛構出來的人物。
好似砂金一直都是那個神秘地無法被看透的賭徒。
“常言道,一名合格的前任就像死了一樣,放心吧,今天這一別過後,我不會再主動出現在你面前了。”
既然你已經按下他交到你手裏的控制器,而尊崇博弈規矩的砂金也在這一刻,将對你的愛意全數封進了心底,他對你,就像是對一個陌生的熟人,體面地保持着距離感。
“還有什麽需要交代的,一次□□代完吧。”
你将剛剛二人煙火下的合照遞給了他,“那本手帳,我放在你的星艦裏了,最後一筆,就拜托你完成了……它是我想送給你的餞別禮,怎樣處置由你說的算。”
“好歹也算是回憶。”
砂金接過你的照片,對你微微一笑,“親身體驗下來,完成一本手賬的功夫要比談下幾個大項目還要費勁,我還不至于做出燒毀這般幼稚的行為。”
你,“咔咔,也物歸原主了。”
一同被留在星艦的除了手賬,還有如今已然被養的十分嬌貴的貓咪。
連貓你都殘忍地割舍了,咔咔大概也沒想到自己突然間沒媽了吧。
砂金沉默了片刻,嗯了一聲,然後說道:“明天我就會離開羅浮,我和你所有的聯系方式,也會删除——包括GH。”
“黑桃A是吧,你為我打賞的……”
砂金搖了搖頭,“不用說什麽還錢的話……一來二回,糾纏不清,我不是小氣的人,當然你送我的東西,我也不會還回去的。”
“行,就這樣吧。”
明明你都這樣壞了,卻還是被砂金很溫柔的照顧了。
他确實做到了他說的不會讓你感到為難的承諾。
“砂金,平常多注意身體,好好生活。”
“我會的,你也是。”
砂金,“還有想說的話嗎?”
你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你呢?”
“最後一個請求——可以和我對掌嗎?”
砂金向你展開自己的手心,“埃維金人的禱告儀式,我曾經有和你說過,知道怎麽做嗎?”
你将手貼上去,“是這樣嗎?”
“……願母神三度為你阖眼。”
你閉上眼睛回憶着,虔誠為面前所愛的少年祈禱着——
“令你的血脈永遠鼓動……”
“旅途永遠坦然……”
“詭計永不敗露。”
——
砂金鞋子像是鑲嵌在了地面上,身子巍然不動,他目送着你離去,直到你的背影在他的眼底裏完全消失。
命運甚至不給他感傷的中場休息。
鑽石的電話在此時打來。
砂金安靜地聽着通話裏的內容——
“……所以,匹諾康尼的項目,我想交給你完成,意下如何?”
砂金強撐着打起精神回複,“若是再早一天找上我,我可能都還要糾結一下,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砂金目光堅定決絕。
“就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