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6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受了‘同諧’音律長時間的折磨，如今在這萬籁俱寂的虛無空間裏，砂金終于得以擁抱自己的片刻安寧，這種什麽都不用想享受愛人溫度的感覺真是久違了。
砂金抱着你的動作很輕，帶着一種對待易碎品般小心翼翼的态度，你的腦袋埋在他的頸窩，他呼吸的起伏聲十分虛弱，脈象很平穩——就像一直站在死亡邊緣那般平穩。
“還好嗎？”
你揚起腦袋，雙手擡起，輕捧着他的臉頰兩側，端詳着他的神清，臉色不可謂不蒼白，你眉毛下彎，心疼地就快要哭出來，“很辛苦吧……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樣——”
看着砂金之前處處碰壁一路艱辛地走到這裏，你的淚水還是繃不住地跑出來了，你抱着他的脖頸，淚水沾濕上了他的那塊印記之處，你渾身顫抖地窩在他懷裏抽泣着。
砂金輕拍着你的背，幫你順氣，虛弱的聲音滿是寵溺包容的語氣，在這黑暗的深淵之地，他睫毛下的瞳色卻在此時暈出一片溫柔的水色，“我沒事，真的沒事，別哭……哭出來也好，憋在心裏也難受，但我在這，你也在這，真好。”
一方面砂金會因為你的眼淚而心疼，但另一方面見到你是為受傷的他而哭泣，砂金也無法控制地産生了竊喜的情緒。
你的關心，便是治愈他身上所有痛苦的良藥。
“我看到了——你去朝露公館找星期日的時候，我也在那裏，我都看到了，可是在你受到他‘私刑’的時候，我沒有出來制止。”
你和他道出實情，“對不起，我……”
“真的假的？”
砂金肩膀也輕微抖動着，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他笑的花枝亂顫的，活像個被人拿糖果獎勵的小孩，“那看來那頓刑罰我沒有白挨，換個角度想，我還得感謝星期日呢——多謝他不僅把基石送到我的手中，還在你面前主動擔下壞人的一角。”
原來你一直都在暗中注視着他——這樣的事實令得砂金為之狂喜。
“可我并不是因為你受到欺負了，我才心疼你的，只是因為你是砂金，你是卡卡瓦夏，是我喜歡的人。”
你眼睛含着淚光看着他，向他訴說心中真實的情感。
“并不是疼痛和苦難降臨到你身上，我才會看到你，只是因為我喜歡你，看到你笑我也開心，看到你受傷我會難過，所以可不可以不要這樣想。
我其實清楚你被星期日算計的同時也在算計他，可我的心還是無條件的偏向了你這邊……我好害怕，見到你賭上自己全部的那一刻，我好害怕萬一我真的失去了你怎麽辦。”
你希望砂金能一直贏，他确實也漂漂亮亮地贏下這場戰役，為匹諾康尼獻上最精彩的演出，達成了圓滿的謝幕。
之前時間緊迫，一切都容不得你多想，現在塵埃落定之後，終于得以喘息的你才感到一陣後怕——
“曾經我的想法還很模糊，但經歷了這些，我十分地确信，在很早很早的時候，我就無可自拔地愛上你了，你從來都不必這麽卑微。”
砂金的人生将美強慘三個字發揮的淋漓精致，但有些時候，靈魂相吸的宿命——或許在你看到的對方的那一眼就已經命中注定了，在彼此都不了解對方的情況下，緣分的紅線就已經緊緊地纏繞在一塊兒了。
從這點來看，你簡直就是被阿哈狠狠拿捏了。
砂金怔怔地看着你，你沒有征兆的這一番深情的告白将毫無準備的他打的猝不及防的，他眨了眨眼睛，眼睛瞪圓還未反應過來，模樣有點可愛。
你用手背擦拭着自己的眼淚，臉頰擦地通紅，情緒回歸理智意識到自己在說些什麽的時候，你恨不得當場遁進海裏，熱氣從你腦袋上散發而出。
一直沒等到回應的你終于瀕臨極限地捂住自己的熱臉，“——當、當我沒說！”
砂金還在被虛無侵蝕身子狀态十分虛弱，你在這時候講這些幹嘛啊！
可當你分開指縫，偷瞄面前的人反應的時候，發現砂金好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中，整個人像是泡在了暖和的溫泉裏，粉色的愛心泡泡就像是生命能量般不斷往外溢出，他的臉上出現了返璞歸真的神态，舒服的靈魂快要升天了。
——你真的看到了帶翅膀和光環的小天使砂金從他身體裏冒出來了！！！
“砂金！！振作一點啊！！！”
你趕忙用自己的身體支棱起快要往後倒下的砂金，然後畫面就演變成了——
你坐在黑漆漆的海面上，砂金腦袋枕在你的腿上，雙眼阖上，渾身散發着幸福死的安詳氣息。
你不知道砂金剛剛的精神體被你直白的愛意狠狠刺激到了，本就長期處于疲乏痛苦的狀态一下子因為攝入過多的‘糖分’，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沒用【存護】護體的心髒遭遇了極大的暴擊，致使着他——陷入了一種詭異又安逸的昏迷狀态。
……睡着了？
你看着躺在你腿上，呼吸均勻，胸口起伏平緩，睡顏安詳的砂金，愣了一下後，你笑了。
睡着的樣子真可愛，像只對着親近之人袒/露柔軟肚皮的小貓咪，你端詳着砂金的睡顏，不禁也被他安逸舒服的狀态感染到了，胸口被一種很幸福的情感所填滿。
你閉上眼，身上閃爍出淡淡的光芒，潔白的羽毛輕飄飄地落在海面上，柔軟地跟真的一樣的羽翼從你身後展開，純白的羽毛受神秘的星光賜福閃爍着藍色的夢幻漸變溢彩。
你變幻出來的羽翼很長，只用一邊，往前折下時，不到一半的面積就能蓋住砂金身軀，做成柔軟的絨被，雖然這被幻化出來的羽毛沒有實體觸感，但純粹溫暖的能量體将砂金裹住，能保護他不受周圍的【無】的影響。
你手輕撫着砂金的臉，能量透過溫熱的掌心向砂金的身體輸送，用着一種溫和的方式幫他修複着被幾種力量侵蝕過後脆弱的靈魂。
在星光照耀下，砂金的臉色似乎都變好了很多，本就白皙的膚色此刻漸漸有了健康的血色。
你的眼神深邃，因為多了雙翅膀的緣故，使得你的氣質多了一絲不可亵渎的非人美，浩如星海的眼眸将懷中的人輕裹進愛意的溫床。
你彎下腰，親吻着他的面龐。
勞累了這麽久，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好好睡一覺吧，卡卡瓦夏。
——
砂金夢見一片蔚藍之海，他渾身赤/裸往下沉溺，眼前是神态美麗的魚群在游動，珊瑚珍珠點綴着海下的世界，澄澈的藍光在水裏折射出美麗的彩虹。
水很清涼，卻一點都不冰冷，放眼望去全是心曠神怡的藍調奇景。
砂金沒有壓力地任由自己沉淪，想象着與海水融為一體，這樣的感覺自由且舒适。
忽然的，他看到了向他游躍而來的人影，一瞬間的，他以為自己看到了童話中的人魚，海藻般美麗的長發在水裏飄逸，白皙的雙腿游動劃出彩色的泡沫，那雙星眸在澄澈的海水中是最璀璨的藍寶石。
少女向他伸出雙手，與他相擁在一起，兩具在水面下緊緊交融在一起，不同于周圍清涼的水，懷中柔軟的身軀溫暖散發着生命的活力。
光滑的肌膚緊貼，比人魚還要美麗動人的少女輕捧着他的臉，兩人眼神迷亂的注視着彼此，唇瓣相貼，擁抱着在水下漫游纏綿，蕩起一陣陣綿密又轉瞬即逝的美麗泡泡。
砂金感受到一雙手在他的身後游動，好似在幫他疏通脈絡。
難以形容的舒爽感襲遍全身，靈魂似乎在這片治愈之海裏，得到了一種徹底的升華。
——
砂金睫毛顫動，迷糊的睜開了眼，安詳舒适的感覺就像是連續熬夜加班一個月走在猝死邊緣的身體突然可以休假了，在柔軟的床上，抱着有陽光味的被子，一覺睡到自然醒。
你的羽毛此刻在砂金眼裏像是陽光下微風吹拂起來的窗簾，柔美輕揚的弧線能在不經意間撫平人心中的躁動。
“我這是……”
毫無戒備的砂金剛睡醒時聲音軟軟的，聽着就像是貓咪在向人撒嬌一樣。
“睡得好嗎？”
“嗯……”
砂金習慣性地回了一聲，然後翻了個身，像抱着枕頭一樣雙手抱着你的腰，臉頰在你的腰腹上蹭了蹭，似乎還打算再睡個回籠覺。
“……”
一陣沉默後，砂金驚坐起，瞪圓的眼睛此刻總算清醒了，他和你仍身處在這個虛空中。
“我剛剛……”
砂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睡得太舒服了，起來好像出現了間接性失憶的症狀，有些東西有點記不太清了，“我是睡着了？”
“你太累了，看你睡得還挺好的，我就沒舍得叫你。”
你的眼神含笑注視着他。
目光重新聚攏在你身上，你此刻的模樣令砂金驚豔出神，潔白的羽翼柔軟的垂在身側，你的皮膚白的泛光，美麗的端坐在海面上的神态，猶如上岸歇息的美豔海妖，又像墜落人間的純潔天使，兩種不同的氣質重合在了你身上，使得你此刻在砂金的眼中散發出一種極端的魅惑感。
……可能也有那個夢的原因。
砂金羞愧地捂臉，他也不知道發生什麽了，就是覺得有點……不太對得起你。
你收起了羽翼幻象，凝望着砂金的眸子滿是對他的在意，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了，在砂金眼中，你是這個地方不會被染黑的純潔無瑕之物。
“看上去應該沒事了！”
看着砂金如今的狀态，你笑彎了眼睛，笑容璀璨如花，“那我就放心了，這裏不宜久呆，我們先離開了。”
“嗯，好……”
砂金愣愣道。
砂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軀，他的身體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舒服，好像經歷了一場星神級的按摩，之前所受的侵蝕已經更久積攢下的疲乏勞累都消失了，本來如千斤重的身軀現在就算甩去了所有的重擔變得十分輕盈。
不用想都知道是你做了些什麽。
看着你在打哈欠，砂金不由得想他到底睡了多久，把你一人放在這樣黑乎乎的地方。
“上來吧。”
砂金對你背過身，彎下腰，“我背着你走。”
你也不和他推拉了，很幹脆利落地攀上他寬闊的背，雙手圈到他身前，下巴抵在了他肩上，調整好姿勢後，砂金背着你走向面前的黑洞。
一直走着，但前面的黑洞卻一直是那麽可望不可即，一個人走在這樣的地方，在看不清深淺的海面上行走，恐懼會随着看不清彼岸在哪的無盡旅途越發深入骨髓，呆久了，甚至可能都情願和這片【無】融為一體，也不願忍受只有自己一人的漫長孤寂。
“還好不是你一個人來這——”
你和砂金不約而同地出聲。
聞言一頓，兩人相視一笑，清亮開朗的笑聲完全不把這個可怖黑暗的虛空放在眼裏。
兩個人一起走，就算走在虛無的路上，也能用歡聲笑語證明彼此的存在。
但話說回來……
砂金總感覺自己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