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塵渡我 - 第 35 章 “別說了,再說我道心都不穩了

第35章 送親 “別說了,再說我道心都不穩了。……

雲輕聽聞此言, 問道:“什麽山?”

“玲珑山啊。”

“你确定?”

“當然确定,每年給山神送親都是送到玲珑山。我外甥去年就送過親,據說那地方陰森得很啊……啧啧啧。”

胖子一邊說一邊搖頭, 同桌的人都吓得“噫”一聲。

雲輕眯了眯眼,“送親?”

胖子點頭道:“是啊, 我們玲珑城每年八月十五都給山神送親。幾位娘子郎君是外地來的吧?”

雲輕笑道:“嗯。倒是第一次聽說給山神送親的習俗。”

胖子笑,“你們來得巧啊, 今年的送親也快開始了, 屆時可以看看,送親時在碼頭唱三天大戲, 還有雜耍表演, 熱鬧得很吶。”

說到這裏,他臉上綻放出自豪的笑,搖頭晃腦的,肥胖的手指捋着胡須。

“是嗎,多謝……我還想知道, 玲珑城到底怎麽得罪的山神?”

“這個, 說法有挺多的。有人說是因為玲珑城的人偷了山神的寶貝, 也有人說是因為某某獵戶打獵時不小心射中了山神的腿。

還有人說是因為玲珑城的人辱罵了山神——天可憐見, 誰敢辱罵山神喲!啧啧啧……”

同桌的另一個瘦男子說道:“都是幾百年前的老黃歷了,誰會記得。”

程歲晏問道:“給山神送親是什麽意思,送新娘嗎?”

“正解。”胖子可能是因為親人參與過送親, 知道得比較詳細,唾沫橫飛地給大家描述選新娘的一些細節。

生辰八字兒要選,長相脾氣要選,要提前一年養起來,錦衣玉食, 腳不能沾地……等等。

浮雪問道:“那這些新娘,嫁給山神之後還會回來看望父母家人嗎?”

那一桌男人,一下子都被這個問題問得沉默了。

過了一片刻,胖男人尴尬地笑了笑,搖頭道:“當然不會。做了山神的娘子,就是山神夫人啦。”

浮雪追問道:“做了山神夫人,更應該想去哪裏去哪裏。玲珑山離玲珑城也不算遠,為什麽不回家看看呢?”

“呃……”胖子便有些氣急敗壞,“人家不想回就不回,你個小丫頭片子瞎操什麽心。”

雲輕問道:“那些山神新娘,都是自願做新娘的嗎?”

“當然了,誰不想當山神夫人啊?”

“哦?如果讓你當山神夫人,你也很願意吧?”

胖子徹底急眼了,“你胡說什麽啊你?神經病,找茬啊?!”

那一桌四個人,呼啦全站起身。其中更有一個鐵塔一般的黑壯漢子。

江白榆單手托着下巴,看也不看他們,另一手拇指按着劍格,輕輕一推。

精鋼劍刃“铮”的一聲,露出兩寸長的一截白刃,亮晃晃的反着凜冽的光。

那幾人臉色一變,若無其事地坐下,揮手叫來夥計給他們換了一桌,換到離這群神經病最遠。

夥計賠着笑臉安撫客人,殷勤地給換了桌,又分別給兩桌送了盤果子。

程歲晏陰沉着臉,問道:“雲輕,這事我們得管吧?”

夥計正把一盤果子擺在他們桌上,聽到這話,忍不住插嘴道:“幾位貴客,莫怪小人多嘴。”

“嗯?”

“玲珑山上那位……厲害着呢!往常也有俠客想管,上了山,後來一個都沒回來。

玲珑城送親送了幾百年,諸位貴客只是路過此地,沒必要為這事兒搭上性命。依小人之見,還是別管的好。”

“是麽,”雲輕食指摩挲着酒杯的杯沿,笑了,“多謝你提醒。不過,我們慈悲道沒別的,就一句話:多管閑事。”

程歲晏聽到這話,一下子熱血沸騰,目光炯亮,“對,我們管定了!”

——

胖子吃完飯後,又去聽曲。走在去戲樓的路上,忽然發現自己被尾随了。

尾随他的,正是客棧遇到的那四個神經病男女。

胖子臉色一變,噔噔噔地小跑起來,跑得身上肥肉直顫。那幾個人卻三兩步追上來,一把薅住他,拖進旁邊的巷子裏。

胖子連連求饒,一邊很上道地掏出身上錢財遞上去。

雲輕笑道:“我們不要錢,問你點事兒。”

“幾位好漢、俠女,請盡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幾人便問了一些與送親相關的問題,新娘在哪裏出嫁,送親的儀式都有哪些,有什麽注意事項,送親隊伍有多少人,這次選了誰做新娘,等等。

胖子都答了。

其中一個細節引起了雲輕的注意。

選新娘有一個環節,在選定新娘時要拿着新娘的生辰八字兒去山神廟請問,只有經過山神同意,才能正式把新娘送到崇神會。

這就很有意思了。

雲輕最後給了胖子幾個銅板,說道:“謝了,請你喝酒。”

說完,四人揚長而去。

胖子看着他們越來越遠的背影,再看看手心裏幾個銅板。那銅板黃澄澄的锃亮,就仿佛新鑄的一般。

閃亮的吝啬,奪目的寒酸。

胖子抹了一把額上冷汗,自言自語道:“有病吧?”

……

雲輕幾人回到客棧時,發現有人在等他們。

那人自稱是城主府的下人,恭恭敬敬地送上拜帖,雲輕展開一看,是楚言川、楚言禾兄妹送的,原來這二位是城主府的人。

雲輕想到這對兄妹的舉止氣度,這倒也不意外。

難怪能夠這麽快找到他們,想必連他們與食客争執的事也得知了,畢竟這玲珑城本來就姓楚。

楚氏兄妹問他們這幾日是否有空,他兄妹二人想要前來拜訪致歉,順便帶他們游覽玲珑城。

幾人一商量,反正距離給山神送親的日子還有好幾天,那就先在玲珑城逛逛吧。

于是雲輕回了帖子,說明天有空。

下人得了回帖恭敬離開,自不必提。

——

到次日,楚氏兄妹果然如約前來。他兩人都騎着馬,楚言川騎的是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楚言禾騎的則是一匹純白色的小馬。

兩匹馬的馬頭都裝飾着镂空純金當盧,黑馬的當盧是二龍搶珠形制,白馬的當盧是金魚戲蓮。

今日兄妹二人沒帶護衛,只帶了些随從,用來牽馬捧禮品。

這對兄妹本就生得俊采風流,加之衣飾耀眼,排場十足,街上人紛紛側目,他們似乎已經習慣了被人注視,渾不在意。

楚言禾一直耷拉着個小臉,楚言川嘴角則挂着春風般的微笑,有些路過的女子看一眼這郎君,便紅了臉。

到了客棧,各自厮見,楚氏兄妹也是此刻才知道雲輕這一行人的姓名。

楚言川因他們人材俊雅,氣質不凡,早有結交之心,這會兒笑意盈盈地攀談,仿佛故交。

楚言禾還有些別扭。她今日盛裝打扮一番,水藍色的衣裙,胸前佩戴着金鎖與璎珞,發上簪着紅寶石頭飾,光彩奪目。

她一直沉默不言,直到楚言川喚她:“小妹,你在家是怎麽答應我的?”

楚言禾這才不甘不願地站起身,走到雲輕面前,福了福身,硬邦邦說道:“昨天的事,對不起。”

雲輕又怎會和她計較,微笑答道:“無妨,你身體怎麽樣?”

楚言川連忙說道:“已經看了大夫,并無大礙。”

雲輕心想,還挺皮實。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紙折的仙鶴,遞給楚言禾,笑道:“昨日也是我太魯莽,這個給你做賠禮。”

楚言禾翹着嘴角接過仙鶴,眼裏寫滿了不屑。這種哄小孩子的東西,也太沒有誠意了!而且紙張還那麽粗糙,更顯得敷衍了!

雲輕知她眼濁不識貨,解釋道:“你對它說一句,’仙鶴有靈,聽我一言’。”

楚言禾半信半疑地如言照做。

随着她最後一個字脫口,白紙折成的仙鶴忽然震動一下,緊接着緩緩扇動翅膀,竟飛了起來。

楚言禾張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盯着仙鶴。

楚言川也是滿眼驚豔。

雲輕笑道:“你可以對它說一些話,說完之後說一句’仙鶴有靈,送我所言’,說這話的時候想着一個人,它就會把你的話帶給那個人。”

楚言禾興奮得臉色發紅,對着仙鶴說道:“大哥,我今天遇到神仙姐姐啦!”說完照着雲輕的囑咐,将仙鶴送走。

仙鶴扇動着翅膀,飛出窗外。楚言禾扒着窗戶探頭張望,高聲說道:“真的飛走了,飛去找大哥了!”

雲輕笑道:“它傳完話會飛回來,一只鶴總共能飛一千裏。”

“哇!”

至此,楚言禾與雲輕算是徹底和解,她坐回椅子,開始叽叽喳喳,問雲輕的師門,怎麽能成為神仙。

雲輕只好和她解釋,我們不是神仙,那只是一些小把戲。

楚言禾有些失望,但是聽浮雪說了一些妖怪的趣聞,很快又振奮起來。

她的話比她哥哥可多太多了。

幾人略坐了一會兒,楚言川提議帶雲輕他們在玲珑城走走。

楚言禾問道:“你們想玩什麽?”

浮雪笑道:“你先說說,這玲珑城有什麽好玩的?”

“好玩的那可太多了,鬥雞鬥狗鬥蟋蟀,聽琴聽歌聽話本,看花看燈看園子,打球打牌打獵,品茶品酒品香,還有——”

浮雪連忙打斷她:“別說了,再說我道心都不穩了。”

楚言川笑道:“不如我們先去品茶聽琴,然後再去湖上泛舟,旁的等以後再玩,左右你們又不急着走。我還想等中秋請你們來家中賞月呢。”

一提中秋,雲輕心中沉了沉。

不過,她面上不顯,只是微笑說“好”。